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很久，也许只是一瞬，在萨克斯如海风般温柔又阴郁的轻声呼号中，成默听到了颜亦童的声音：“成默君，你有唱歌给别人听过吗？”

成默睁开了眼睛，他看到了颜亦童倾着身子将脸凑到了他的跟前，两个人只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，她的眼睛黑白分明，像是星璇一般的眼仁在其中旋转，明亮又动人。唇角还是像月牙般弯着的，在两颗小虎牙的妆点下，可爱又有点小凶悍。他甚至能明显感觉到颜亦童纯洁气质中的邪恶。

就在成默发呆的时候，颜亦童抬起手指点在了成默的唇上，摇着头说：“不许回答有哦！”

空气中响着无力的倒数计时的声音，此时那恐怖的恩诺思女声已经沦为了音乐背景。

成默滚动了一下喉咙，轻声说道：“童童，可以先让核弹停止发射吗？”

“回答错误。”

颜亦童眨了眨眼睛，她抓起成默的手，带着他向着进来时的民防门闪电般的飞了过去。

成默感觉自己飘了起来，像是风筝般的被颜亦童拉拽着穿过了核弹发射中心的半空，站到了民防门前，她拉着他闪进了大门。在灯光闪烁的逼仄甬道向前跑，一时间甬道里全是两个人脚步声。

很快两个人就看到9号发射井，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，整个甬道都在摇晃，合金墙壁在震颤中发出“哒、哒、哒”的颤抖声，火焰占满了整个发射井，浓浓的白烟鼓荡着和热浪一起如潮水般朝着他们奔涌而来。

成默正想说尾气有毒。

颜亦童却举起手来跳了一下，大喊道：“呦呼！”

再一眨眼，两个人就出现在了发射井边，在这里，成默能清楚的看见缓缓升空的“撒旦”，它就像是一颗启明星，照亮了浮动着冰块的黝黑大海，也照亮了白茫茫的雪原。

他仰头，目送它拖着尾光，像是流星般的向着暗沉的天空疾驰而去。

“好看吗？”

颜亦童侧头问成默。

成默苦笑。

颜亦童抓着成默的手笑嘻嘻的说：“不许回答不好看。”

成默心中叹息了一声说：“好看。”

“答对！”颜亦童扯着成默的手一起高举在冰冷的空气中，欢呼道，“果然，成默是天才呢！”

成默仰望着空中那枚越来越高的撒旦，说道：“童童也许我们没时间了，现在得赶快逃跑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颜亦童扭头看向了成默，嘟着小嘴问。

“天上全是卫星，这样明目张胆的发射核弹，我们迟早会被找到的。”成默严肃的说，“走之前还得把冬宫炸毁。”

颜亦童却若无其事的说：“我哥哥发射了一枚核弹，我又发射了一枚核弹，你不会怪我们吗？”

成默摇头，“你发射核弹又不是针对我，我干嘛要怪你？”

颜亦童蹦蹦跳跳的转了个身，她松开了手，站在了成默的面前，偏着头甜笑着问：“那你会不会把我们交出去？又或者出卖我们？”

“不会。”成默认真的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颜亦童好奇的问。

“你是我的朋友。”成默说，“英格兰不是，奥州也不是，我也不是什么道德警察。”

“我就知道。”颜亦童背着手，凝望着成默浅笑着说，“不过不用担心哦！成默君，我可以让那些卫星观察不到这里的状况哦。没有人会找到具体的地方的。”

“那就还好吧！”成默稍稍松了口气。

颜亦童却向前走了一步，倾着身子，背着双手轻声问：“和我一起生活在冬宫好不好？”

成默感受到了颜亦童的香甜的气息，还有近在咫尺的娇嫩容颜，他说：“那你得问国家能不能让我为了世界和平犯下重婚罪”

“答案错误！”颜亦童凑在成默耳边轻声说：“我还有二十二枚核弹，如果哪个国家不允许，我就核平它！”

“我只是开个玩笑。”成默说。

“我没有开玩笑。”颜亦童说。

成默表情呆滞了一下，他心灵泛起了一阵甜蜜的、隐约的孩童般的战栗。但是顷刻间，愉快的感受就被晦暗所淹没。他发现颜亦童于他而言是那么陌生，那个单纯的不谙世事的漂亮女孩，只不过是一尊幻象。

眼下这个颜亦童，邪恶的、肆无忌惮的、又带着童真的颜亦童才是真实的存在。

究竟是颜复宁主导了一切的发展，还是这一切都是颜亦童的安排之下发生的？成默表示怀疑。

这一秒，成默觉得最遥远的记忆都不过是一场虚拟的梦。

而什么是真实，他可能永远也无法触及和探究。

成默叹息了一声，轻声说道：“我没有办法留在这里的，童童。我的人生现在已经无法自己做主了。在我高中那年，我爸爸死后留给了我一块乌洛波洛斯让我成为了天选者，但他却死的很离奇。接下来这一路，我遇到了很多改变我生命的人，每个人都对我很好，比如谢旻韫、沈老师、雅典娜，并且我还有了女儿，况且不只是她们，还有你，以及太极龙的李叔叔，白姐，付远卓他们”他笑了一下，“这些都是我无法推卸的责任，不管我愿意与否，我都必须为了他们让自己变得更强，并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。虽然我以前的梦想只不过是成为一个图书馆管理员，或者做一个学者。你也知道的，一直以来我都更渴求沉思默想而不积极活动的生活，若不是情势所趋，我真的能够心满意足默默无闻的做一个普通人，走遍这个世界所有古老年代的历史圣地，浏览和倾听音乐圣殿中的交响，以及栖息在神话、语言和理想的花园与森林。但我现在只能眼看着自己进入俗世洪流。我知道我必须奋勇向前，要不然我，又或者我身后的那些人就会被淹没。”

颜亦童的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也要我保护我吗？宁愿与世界为敌，你都要保护我吗？”

“当然，世界如果没有你们于我而言毫无意义。”成默说，“只是现在看起来你不太需要我保护。”

“我需要。”颜亦童双手环住了成默的脖子，她闭上了眼睛轻声说，“我需要你”

颜亦童的脸颊变得酡红，白皙洁净的面容上浮动着微醺后的迷醉，成默看到了颜亦童的唇在微微颤抖，像是风中的美人蕉

就在这时，在他们的头顶传来了一声隆隆的爆炸，暗色天幕瞬间被夺目的光芒所照亮，就像是一颗星星在天穹之上碎裂，冰冷的世界充盈着璀璨的流光。

在五千万吨当量的烟花盛放之下，她按着他的头亲吻了他。

“漂亮吗？成默君，这是我为你放的烟花”